《芝镇说(第三部)》连载之(81)|三哥软卧里遇到贵人
□逄春阶
【资料图】
第六章 芝镇·边陲
三哥软卧里遇到贵人
德鸿,你不是问我滤芯厂建厂筹钱的事儿吗?五十年前在村里建厂,比登天还难。钱上缺啊!好容易弄到设备,可是没钱。我想到我有个四舅在大同煤矿当矿长,多年不联系了,我想去碰碰运气。把想法跟村支书说了,村支书说行啊,可是车票村里不给报销。村里没钱。这咋办?咱有个远房姐夫,干列车长,过年他来大有庄走亲戚,咱大爷叫我过去陪酒。咱干别的不行,陪酒,那可是老本行。咱这个姐夫呢,又是个酒坛子,从来不辞壶,我就没见他喝醉过。酒过三巡,我就借着酒劲说了去大同的事儿,问能不能把我捎到北京。姐夫的车终点站就是北京。姐夫端起酒杯,说有点儿难,最近列车督查得紧。我站起来倒满一杯酒,先干了,又倒满,干了,连干三杯。姐夫说,你看你看,不就是坐个车吗?
“筹钱出门,得有身行头啊。当时村里困难,手里又没有钱,我到代销店买了混纺布。这种布料用当时的布票,每尺可买一尺半,每尺四角钱,咱一个侄女手巧,她用白色布做衬衣,下身用蓝染料在开水里把白布煮成深蓝色,做成裤子。忙碌了一天,礼服做好了,这身衣服一共花了不到十块钱。人穷了,什么本事都能逼出来。咱侄女和你嫂子帮我打扮好,都在夸,还真不错,上身是白色衬衣,下身是蓝色裤子,胸前戴上红色的毛主席纪念章,再扎上外腰确实很洋气。真是老话说得好,‘人是衣裳马是鞍’,穿上新衣服,挺胸抬头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我在天井里走了几步,觉得有气宇轩昂的感觉。跟着姐夫上了车,我坐在餐车里。餐车在硬座和卧铺中间。那时候,坐卧铺车,得有县级以上证明才能坐。我突发奇想,坐卧铺车,都是有身份的人。筹钱,得找有身份的人啊。我在心里默念,‘我得坐坐卧铺。我得接触有身份的人,我得接触贵人。’
“村里破例让我带了五瓶芝酒,这是准备去大同给舅舅的。另外,我还带了两斤散装酒。我拿出瓶装的,要跟姐夫喝。姐夫知道我是虚让,就说,咱们喝散装的吧,留着瓶装的去大同办事。我很感激姐夫理解,就打开散装酒,跟姐夫喝上了。那时候,列车员还允许喝酒,现在不允许了。喝酒喝到一半,我说姐夫啊,能不能让我坐一次卧铺啊。姐夫说,这有何难,你想坐,我就安排。咱姐夫还真是说到做到,去安排列车员查了,有一个软卧铺位空着。我稀里糊涂坐上了软卧。
“我进去的时候,有个人躺在卧铺上看书,是个中年人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很惊讶。他那眼神里,觉得我这毛头小伙,怎么能坐软卧呢。我这人啊,自来熟,见了谁都不打怵。那人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准备吃饭。
“你说怪不怪,我看了一眼那人,忽然就有些心慌。他微笑着叫了一声‘小同志’,我觉得那人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,或者是他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一样把我的身子往他那里吸,我脚都站不稳了。他的干净的笔挺的中山装,口袋里的闪光的钢笔帽,手里夹着的过滤嘴香烟,还有他的拿烟的姿势,胳膊平着成一个三角,弹烟灰的样子,还有,还有他的大背头,一丝不乱,还有他的国字形脸,那浓黑的眉毛,厚嘴唇。这一切组成的整个的人儿好像在闪光。‘小同志,你这是上哪出差?’声音像流水,不紧不慢,听着那么亲切,那么自然。我慌张得两手不知往哪儿放,头有点儿晕,像喝醉了酒一样,满眼冒着金星,我只记得说了“大同”俩字。我额头上开始冒汗,我的脖子上也开始冒汗,浑身燥热。我突然就晕倒了,晕晕乎乎,我是醉了。怎么会醉了呢?跟姐夫不过喝了两茶碗酒。等我醒来,咱姐夫也过来了,还有列车上的卫生人员。姐夫叫那人‘首长’。应该是我昏迷的时候,姐夫跟‘首长’说了去大同筹钱建厂的事儿。这会儿,姐夫说你不用愁了,你遇上‘首长’这个大贵人了。首长就是北京市一轻局的副局长,带着北京第四造纸厂的业务人员出差。我一听,简直是做梦啊。当时生产滤纸的,全国只有两家,北京第四造纸厂和上海沪光造纸厂。他们要完成国家下达的生产任务,像咱们,根本不在计划之内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!
“首长一会儿招呼了个四十多岁的人,他叫小林,后来我知道他是北京第四造纸厂的林科长。这下好了,也不用去大同借钱了,到了北京站下车。我是头一次到首都,简直眼花缭乱,那感觉咱就不用说了,两眼都不够用。不说了,就说我跟着林科长去了造纸厂,林科长给解决了一吨滤纸。可是,滤纸很快用完了,下一步怎么办?我只好硬着头皮再去北京找林科长。”
长按识别小程序购买《芝镇说》(第二部)(第一部)
壹点号老逄家自留地
新闻线索报料通道:应用市场下载“齐鲁壹点”APP,或搜索微信小程序“齐鲁壹点”,全省600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!